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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铜是故事,也是传说(下)

2017-10-11 09:55 玉林新闻网-玉林日报 谢婉秋

传说当年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攻打鬼门关却久攻不下,故率部后撤20里,囤扎在地势险要的铜石岭上。在一次出征前,伏波将军为鼓舞士气,拨出腰间的佩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向旁边的巨石砍去,只见三道寒光闪过,“咣锵……”三声,一阵火光飞溅,路边三块坚硬的巨石各裂开了一条大大的口子。伏波将军大声说道:“正义之战,勇者必胜!”于是士气大振,斗志高昂,一举拿下了鬼门关。

我一直在想,铜石岭是一座奇山,但究竟奇在什么地方?它对岭南的历史发展有什么独特的意义?

大汉帝国是一个盛产英雄的朝代,在赵佗统治岭南过去二百多年之后,又诞生了一位出自中原的英雄,他以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为岭南大地带来了数个世纪的安宁,这个英雄的名字曾与北流鬼门关和铜石岭联系在一起,他便是东汉的伏波将军马援。

公元41年,东汉王朝建立不久,纳入大汉版图的交趾郡(今越南境内),有个朱鸢人诗索,触犯了刑律,太守苏定将其法办,其妻是交趾雒将之女,名叫征侧,为报夫仇,与妹征贰举兵,公开与东汉朝廷决裂。当地官兵无法剿灭,急奏朝廷,光武帝刘秀遂封名将马援为伏波将军,统率数万大军远征交趾。当部队开到北流鬼门关时,已人疲马乏,前路关山重重,瘴气萦绕,难以前进。马援当即命令部队停下歇息,待备足粮草再作南征。

有谋土向马援献计:“俚僚铸铜为鼓,鼓唯高大为贵,面阔丈余。”(《后汉书.马援传》)何不在当地购一铜鼓?于是派人前往铜石岭附近村落,从当地俚人酋长手中购得一面铜鼓,敲击响彻云霄,极大地鼓舞官兵的士气。后来部队开赴合浦,向沿海开进,随山开路,长驱直入千余里,抗击叛军。

公元42年,马援率军抵达交趾,战浪泊,大破反军,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后又乘胜进击,在禁溪一带数败征侧、征贰,敌众四散奔逃。公元43年,马援斩杀征侧、征贰,传首洛阳。接着,马援率大小楼船2000多艘,战士2万多人,进击征侧余党都羊,一直打到巨风,斩俘5000多人,平定了叛乱。

马援见西于县辖地辽阔,有32000多户,边远地方离治所1000多里,管理不便,就上书刘秀,请求将西于分成封溪、望海二县。马援每到一处,都组织人力,为郡县修治城郭,并开渠引水,灌溉田地,便利百姓。

公元44年,马援率部返京师洛阳,浩浩荡荡经“鬼门而立碑,五里而歇马”。如今,在鬼门关前,仍依稀看到当时马援军队屯兵痕迹。清代李延柱有诗《歇马岭怀古》:“传闻马伏波,南征懔兵仗。此地偶停骖,连营开玉帐,想当挥鞭时,酣战貔貅壮。军声山动摇,杀气林震荡。铜鼓鸣渊渊,飞骑龙走塘。铜柱奠南交,功成万古仰……”详实地描述马援率军在鬼门关歇马之壮观场景。

在马援远征交趾500多年之后,一个出生在今天广东高州(古高凉)的女子冼夫人(原名冼英,周恩来把她誉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她的爱国主义故事和勤勉爱民的传说一直被世人传诵。南朝时,岭南汉、俚、僚民族矛盾激烈,在群雄争战中,时任首领的冼英之父阵前遇难,她擦干眼泪,接过了父亲的大旗,率领部众在高凉一带开辟根据地,最终以武力征服周边的割据势力。公元527年,冼英嫁给了高凉太守冯宝,便开始有力地辅佐丈夫管起中华版图南端傍海的很大一块地面,包括海南岛。后来丈夫冯宝因病去世,中原地区频繁的战火也造成南粤的大乱,这位已届中年的女子再度跨上马背,为了安定,为了民生,为了民族间的和睦,几十年一直指挥若定,威柔并施。终于,她成了岭南很大一部分地区最有声望的统治者。“冼夫人”的称呼,在沿海地带的椰风海韵间,在云开大山的山谷林涛间,响亮地传唱。直到隋文帝统一中国,她因镇守南粵立下赫赫战功,被隋文帝赐封为可以调动指挥部族六州兵马、雄踞一方的统帅,使岭南与中原真正建立了空前的亲和关系。

遥想当年冼夫人逐鹿岭南大地的情景,何等的气壮山河,一骑绝尘。她管辖的岭南,势力范围大致是:东至南海(今广州一带),南到天涯海角,西接交趾乃至日南(今越南中北部),北出郁林(今玉林)以北及苍梧一带。以冼夫人当时的势力及威望,如不甘屈就做一个地方诸侯,图谋举事,像当年的南越国赵佗及后来南汉的刘龚一样,一统岭南王朝也是绰绰有余的,甚至还可以延续冯家几代江山呢。冼夫人没有这样做,为的是岭南大地免遭生灵涂炭,即使后来隋灭陈,她拥护隋朝安抚岭南的政策,促进了对岭南地区的控制,结束了南北朝300年大分裂局面,并以近似于“女酋长”的身份,率领属下各州县归附,迎接隋朝派来的官员,消灭当地的反叛势力,使岭南与中原真正建立了空前的亲和关系,隋朝中华一统,冼夫人功不可没。

冼夫人执政的南粤,享有高度行政自主权,她鼓励境民开荒垦田,实现粮食自给,同时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与中原保持着密切联系,即使四海鼎沸,这里却殷实富庶,又无自然大灾,加上汉、俚、僚等民族和睦相处,亲如一家,这里成为一方平静的乐土,呈现出“府库充实,政事清明,辑睦四邻,边境无恐”的景象。

在这里,我要说说冼夫人与铜石岭的关系了。《隋书·地理志》说:“俚僚贵铜鼓,岭南二十五郡处处有之”。冼夫人是俚人首领,统率大量的军队,需要大量的兵器。南朝梁、陈及隋三朝,北流均属冼夫人的势力范围,从北流上里白话方言与粤西方言几乎如出一辙,从北流及高州、信宜一带均出土大量北流型铜鼓,可以猜测,冼夫人当年曾屯兵铜石岭,铸造日常生活用铜及冶炼兵器。

晋代裴渊《广州记》记载:“俚僚铸铜为鼓,鼓唯高大为贵。面阔丈余,方以为奇……有是鼓者,极为豪强。”说明了冼夫人在南北朝时是以铜鼓作为权力与财富象征的。

如今在粤西、海南及桂东南,大约有近千座冼太庙,都有关于冼夫人的传说,每年都有纪念活动,参与者动辄数十万……如广东高州冼太庙有近1000年历史,每年设春、秋两祭,其庙中音乐很具古代岭南少数民族特色,是当地民间流传盛行的庙堂音乐,其中代表百越俚人部落最高权力和财富的“铜鼓”,作为“冼庙音乐”主奏乐器。其显著的特点是能使歌、乐、舞融为一体,娱乐于民,保留了冼夫人当年的击鼓特色,而铜鼓正是冼夫人时期岭南俚人部落生活和军事上最常使用的鼓乐器之一。再者,将铜鼓这古代神器、礼器去发展祭祀仪式乐,从中可探索出铜鼓音乐文化的历史演化和延续。

我曾认为,隋唐之交,铜石岭铸造的铜鼓为历代之最,理由是迄今为止,古代北流型铜鼓中,隋唐时期的居多。加上辖境内大量铸铜,唐武德四年(621),北流升置为铜州。铜石岭铸铜工业,把我国南方古代冶炼文明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然而到了贞观元年(627),铜州更名为容州,有两种解释:一是唐王朝把境内部分名山大川作为地域命名。二是因为铜石岭大量开釆铜矿,冶铜原材料已经濒临枯竭,铜石岭或许不再产铜。因此这个岭南最重要的冶铜基地也已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以上所述,便是我对铜石岭冶铜历史的肤浅认识。我最看重的,除了有关铜石岭的战争史外,还有百越民族所创造的南方古代冶炼文明,特别是后者,我认为这才是铜石岭的灵魂。

无论是最初从中原南下的南越王赵佗,或者策马过铜石岭的伏波将军马援,还是在那里驻扎冶炼兵器的冼夫人,都见证了铜石岭推动了古代南方冶炼文明进程,冶炼出的兵器和铸造出的铜鼓,又是古代百越俚、僚、乌浒民族的智慧结晶。

古人铸造铜鼓的具体方法,至今仍是个谜。清人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曾有这样的描述:“炼铜鼓师不过十余人,其法绝密,传于子而不传于女……”由于铜鼓铸造方法“秘而不宣”,到清代末年,铜鼓铸造技艺便失传了。

据悉,广西文物考古专家曾经复制一面“铜鼓王”,但远远达不到原鼓的精致程度。

铜石岭目前正在开发建设成国际旅游度假区,许多人慕名前来铜石岭,我也多次陪同外地的客人前往铜石岭考察,亿万斯年奇特的山峰让我一次又一次莫名的激动。但愿今人能创造出属于铜石岭新时代的一段更美丽的故事和传说。

原标题:冶铜是故事,也是传说(下)

责任编辑:刘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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