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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河

2018-07-09 11:56:48 玉林新闻网-玉林日报 陈廖原

◆陈廖原

沈从文先生的小说《长河》里有那么一句话:“好看的都应该长远存在。”

——题记

对于老家的情感回忆大抵只会停留在父辈的讲述当中,剩下的记忆只能是每次返乡祭祖或者族人聚会的画面,老家位于容县浪水镇,是大山深处偏远的村落,原始的山野将它团团环绕,一条河流横亘其中,养育了无数的风土人情和绿水青山。每每从县城返回老家,父亲就会跟我讲起他在老家的故事,碰巧在沈从文先生的小说中有那么一部名叫《长河》的作品,同样描写了乡村丰沃特色的所见所闻,于是那条同名同姓的长河江流刻进了我的脑海深处。

许久之前,父亲说起老家的长河,眼睛里都会泛起愉悦的光芒,他说在小时候每年夏天他们都会结伴到长河的滩涂上游玩,河水清澈,两岸栽满了翠竹,风卷携着山里的气息,轻抚过茂盛的竹叶,绵长的乡村公路像绿色的隧道,行走其中仿佛能穿越到武侠小说的电影桥段。父亲的童年是留在乡镇的,承载着他岁月记忆的长河川流不息,激起的浪花如同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趟过的年华是每个人刻骨铭心的日子。

曾几何时,长河里也发出过令人扼腕的阵阵叹息。随着乡镇的迅速发展,一些不知名的小作坊在长河两旁安营扎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肆掠夺,更有甚者明目张胆偷沙挖沙。河沙作为当时乡镇重要的建筑材料,一度被不法分子所觊觎,他们避开执法部门的监管,丧心病狂疯狂偷挖。因为河沙被偷挖,导致河床变深,长河两岸开始崩塌,原本栽种在河边的竹子纷纷倒落,乡镇公路也惨遭祸水牵连,因为河岸的坍塌波及路基安全,些许路面出现了开裂断层,严重危及过往行人和车辆的安全。

除此之外色彩鲜艳的染坊如春笋般在河岸两旁抽穗,染色过后的污水直排江河,不经任何处理的染色污水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肆意流淌在河岸两侧,遇上几家作坊连续开工的日子,远远看去会觉得似血流百里,红色的污水从染坊排污口直接流进河里,河面瞬间变得模糊难堪。在染坊最热火朝天的时候,便是附近村民最苦不堪言的时刻,炎炎夏日炙烤大地,污水晒干后发出阵阵恶臭,长河一度作为沿线村民的生活日常用水,而水体的污染无异于直接切断了生活命脉。

于是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厉声制止,有人迅速执法。他们或许并不是来自同一处故土,但他们却奔赴着同一个目标,就是保护长河,保护赖以生存的生活命脉。他们依法推翻了私自搭建的采砂作坊,捣毁了无照经营的染色作坊,没收了违法作业的采砂船只,责令不法分子对污染区域恢复原样,也时刻提防着利欲熏心的不法分子卷土重来。这是一场持续而艰苦的战斗,村民们和执法队员同心协力,铲除了长河两岸一个又一个毒瘤。或许这只是战斗打响的第一枪,他们需要做的依旧任重而道远,看着被伤害得千疮百孔的长河,在痛心扼腕的同时也暗暗许下承诺,重现长河的美好如初。

父亲依旧会按时在每年的祭祖时节回到老家,我们驾车沿着长河一路往返,目光所及是翠绿茂盛的竹林,缝隙间闪着波光粼粼,是阳光在长河的折射交织。行驶在完成硬化的村道上,竹林间隔处安装了新型太阳能路灯,已经看不到两岸的小作坊,改而换之变成了一栋栋三层小洋楼,有大黄狗在家门口打盹,老人们围坐在路边小铺下象棋。恰逢一场骤雨,雨水打湿了竹叶,随风在天地间洋洋洒洒,光影交错,刹那间让人恍惚。父亲望着窗外出神,良久才说出话来:“你快看,那是我们小时候曾经玩耍的滩涂。”顺着指示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小块临近河岸的浅滩,铺满了鹅卵石,河水泛着清澈的白光,滩涂点缀着绿草,仿佛白玉中一缕翡翠色。四十多年前的记忆恐怕要被岁月洪流击溃,而如今的长河两岸却让他记忆犹新,一如回到旧时候。

乡村的晌午安静寂寥,一排不知名的白色飞鸟展翅向远方,而长河静默着流向更遥远。

责任编辑:钟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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